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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丁香•祝福丁香】水边的诱惑(散文)

摘要: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农村,豫东大地民风淳朴,百姓生活艰辛,农事繁忙。孩子们整日活跃于大自然之中,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,然而却因为缺乏必要的照管,因意外丧命者大有人在。本文的小主人公油槌就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孩子,在玩耍过程中因一次偶然的意外而丧生。油槌的离世,给这个本就贫困的家庭带来了深深的痛苦。

【丁香•祝福丁香】水边的诱惑(散文)
   盛夏的正午,空气中荡漾着灼人的热浪,让人意乱神迷,连一贯聒噪的知了此刻也终止了激情的演唱,躲到树叶底下纳凉去了。静寂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,将整个村庄牢牢罩住。
   油槌娘一个人在灶间忙活,灵巧的双手抓住擀面杖,在案板上梭子样来回翻飞。不一会儿,两大张椭圆形的面片便摊在了用高粱杆缝制成的锅盖上了。她用围裙擦了擦手,把散乱在眼前的头发挂回耳际,又抬起头看了看在天边耀武扬威的日头,眼睛眯成了一条直线:太阳已经略微偏西,时候不早了。唉!也难怪油槌爹成天跟别人说,我这婆娘天天没出过灶屋,也不知道忙个啥。
   蹲在墙根阴凉处歇息的顺德老汉,此刻正把手上的烟锅往鞋底子上磕去,一小撮烟灰落在地上,微风拂过,一群小小的黑色精灵在空中轻轻舞动,优雅地打了个旋儿,最后终于悻悻然落下。突然,一阵“咕噜噜”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沉寂,老汉惊愕地抬头,浑浊的老眼放出无精打采的光,扫向躺在一旁的老黄狗,那狗睡得正香。老汉这才想起来,好像该吃晌午饭了,刚才那奇怪的声音或许是从自己的胃里发出来的。
   老伙计,冤枉你了。老汉用他那刀刻般皱纹遍布的大手,轻轻地抚着沉睡的老狗,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全都汇集到了眼角和嘴角处,笑了,象一朵风干的黄菊花。
   而后,老汉缓缓站起,向着灶房的方向挪去。此时,油槌娘已解下围裙,从屋檐上挂着的蒜辫子上取下几头,慢慢地剥着。看到公公过来了,忙顺手掇了条凳子,放在屋前,心想老头儿大概是饿了,便说:“爹呀,你看这都啥时候了,他们爷儿几个还不见回来,要不俺这就给您先下些面条,您先吃着?”嘴上这么说着,身子却没有丝毫想动的意思,依旧不紧不慢地抠着蒜皮。
   “吭吭---再等会子吧!”顺德老汉无奈,只好就势坐在凳子上,被胡须淹没了的嘴凑上烟袋,猛吸了几口,却没见一丁点的火星冒出来,忘装烟丝了,再摸摸别在腰里用来装烟丝的口袋,早已空空如也。
   下回谁再去赶集,一定得让他给捎些烟丝回来,顺德老汉琢磨着。
  
   二
   村外的小树林里,油槌正爬在那棵最高的榆树上掏鸟蛋,树底下,立着两个五六岁的孩子----铁蛋和小娃,俩人都光着膀子,只在下身穿了条裤衩。此刻,俩人的胳膊都呈八字张开,一人拽住两个角,愣是把一条小褂撑开成了帐篷,然后仰着小脑袋,眼巴巴地瞅着居高临下的油槌,像极了两只望见了鱼干的馋猫儿。
   “啪”一只白色的椭球体从天而降,两个孩子嘴巴一咧,露出洁白的牙齿,但随即发生的事情很快使他们脸上刚刚生成的笑容僵住了:又一只球体紧跟着下来,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先前那一只上,将其砸得粉碎。顿时,乳白色的蛋清和橘红色的蛋黄一并涌出,小褂上现出了一幅颇具抽象色彩的超现代主义绘画,铁蛋不高兴了,小嘴撅得能挂个油瓶,喉咙里发出因急切而显得模糊不清的声音“俺的挂几(子)将(脏)了,----俺娘刚给俺洗好的————”说完手一松,另一只蛋随即滚落在地,也摔个粉碎。
   油槌高高在上,不明就里,一看两个小家伙如此不尊重自己的劳动成果,也急了,马上噌噌噌地从树上滑落下来,比猴子还要轻巧。
   “俺的褂几脏了,俺娘会打我的,咋办呀?油槌哥!”铁蛋那搀杂着恐惧的声音,抖成了一片飘落在秋风中的黄叶。油槌一瞅地下乱七八糟的场面,摸摸后脑勺,也一时没了主意。
   “有了!”小娃猛地一拍巴掌,得意地大嚷。
   “咋办呀!快说!”
   “咱们去河里洗洗吧,反正天热,一会就干了!”
   油槌眼珠子一转,点了点头,表示同意。三个孩子急匆匆地拣了几根树枝,将褂子上的污迹稍稍处理了一下。随后便由油槌领着向河边进发,夏日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他们裸着的后背,远远望去,如同三只蹦跳在泥地上的三条泥鳅。
   油槌扛着那件被鸟蛋弄脏了的褂子,雄赳赳、气昂昂地走在前面,精神头儿丝毫不亚于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。铁蛋和小娃在后面跟着,一溜小跑,豆大的汗珠不断从脑门渗出,却也不甘落后。他们就这样意气风发地向前走着,走向一个未知的所在。沉浸在领导者的喜悦中的油槌怎么也不会料到,恰恰就是这次的仗义举动,断送了他那年轻的生命,从此他便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,与爹娘兄弟,还有眼前这两个小兵阴阳相隔了。
   不一会儿,这支临时组建的兵团便开到了目的地。两个小家伙已是满头大汗,看着清澈的河水,不由狠狠地咽了几口唾沫。
   “咱们先下去洗个澡再说吧,油槌哥?”还是铁蛋嘴快。
   油槌一想,也是呀,洗澡又花不多长时间,不如先下去爽上一把。于是把手中的衣服往岸上一扔,领着俩孩子扑腾腾地下了水,痛快地将满身的热气交付给宽厚的河水来打发。孩子们总会因眼前的快乐而忘记一切。不一会儿,仨人便忘记了此行的目的,开始快活地打起了水仗。
   “那是谁呀?”突然,小娃停止了打闹。手指颤抖地指向岸边,眼睛里闪烁着惊恐的神色。
   油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看见一个陌生的慈眉善目老太太,正蹲在河边,身体略向前倾,吃力地搓着铁蛋的小褂,还不时微笑着朝他们望上一眼。
   油槌听见自己的心里咯噔一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倏地掉了下去。
   两个小鬼惊恐地望着比他们大了三岁的油槌,双眼瞪得滚圆,嘴巴张成了了大大的O型。
   油槌不得不强忍着心中的恐惧,硬着头皮走上岸,两个小家伙也颤巍巍地跟在后面,如履薄冰。
   “孩儿,是你的褂子吧!”陌生的老太婆停止了手中的动作,笑吟吟地问道。
   “是啊,啊--不———”油槌突然想起了死去的奶奶,她的声音和眼前的老太婆,简直如出一辙。
   “来拿吧,我都给你洗好了!”老太婆缓缓地伸出手来,想去抚摸油槌的脑袋,褂子就漂在她面前的河水中,被什么东西扯住似地一动不动。
   油槌的头皮一阵发紧,可在两个孩子面前又不便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恐惧来,只得慢慢地伸出了手。
   说时迟,那时快。只见老太婆那瘦骨嶙峋的手臂一下子闪电般捉住了他那单薄的身子,迅捷得一如觅到了猎物的鹰。然后,油槌泥鳅样脊背便出溜一下,消失在澄澈的河水里了,连同那个神秘的老太婆,也一并不见了。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,就象一场尚未来得及结束的梦幻。
   两个孩子完全呆住了----
  
   三
   油槌的哥哥铁锤和他爹,已经赶集回来了。一人腰里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镰刀。是呀,再过几天就要收麦子了,不准备些好用的工具怎么能行?
   油槌娘早已将面条切好,就等他们回来下锅了,一看爷儿仨已回了俩,便去烧开水准备下面条。不一会儿工夫,整个小院就充满了面条的清香。
   “油槌呢?”油槌爹端着碗问。
   “谁知去哪疯去了!这孩子,越来越野了,吃饭都不知道回来了!”油槌娘盛好了饭,嘴里嘟囔着去找油槌了。
   顺德老汉端了一大碗捞面条,上面铺了黄澄澄的蛋穗儿,蹲在墙根大口大口地扒着吃。铁锤也凑过来,边吃边撒一些在地上,给那条眼巴巴地瞅着他们蠕动着嘴巴的老狗吃。
   “小兔崽子,尽糟蹋粮食!”顺德老汉呜呜不清地骂。
  
   四
   油槌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了,面部已憋得青紫。肚皮鼓鼓的,象怀胎十月的孕妇。
   油槌娘坐在地上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,那沸沸扬扬的哭声将刚才还干燥得冒烟的村子浇得透湿。象下了一场淋漓的雨。
   顺德老汉听到孙儿的死讯,急忙扔下了饭碗,朝河边奔去,匆忙中竟然连随时不离身的烟袋也丢了。
   等到他赶到河边,油槌的尸体早已走在了回家的路上。只有铁蛋的小褂,在澄澈的水里轻轻摇摆,仿佛还在向他打着招呼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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